两部诉争作品《沧海英雄》和《脚印》均为“人民英雄”麦贤得的报告文学。

2019年9月17日，国家主席习近平签署主席令，根据十三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三次会议表决通过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授予国家勋章和国家荣誉称号的决定，授予艾热提·马木提、申亮亮、麦贤得、张超“人民英雄”国家荣誉称号。

应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中央机关刊《求实》杂志社约稿，第一届、第二届和第三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杨黎光撰写了《人民英雄麦贤得》短片报告文学一文，发表于《求实》杂志2020年第1期。

此前的2019年10月，杨黎光创作的《英雄和他背后的英雄—“钢铁战士”麦贤得的人生之路》中篇报告文学发表在《北京文学》头版，该文获得了《北京文学》2019年年度优秀作品。

为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广东省作协策划并邀请杨黎光创作了长篇报告文学《脚印—人民英雄麦贤得》一书，该书入选广东省建党百年主题重点文艺项目，广东省作家协会庆祝建党百年十部红色体蔡重点作品。全文首发《中国作家》2021年第4期，花城出版社2021年4月出版。《脚印》一书出版后，入选“回望建党百年”国家出版基金专项资助项目，荣获广东省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

《脚印》一书荣获广东省第十二届精神文明“五个一工程“公示期满前，王国粱以《脚印》侵犯了其作品《沧海英雄》为由向广东省相关部门投诉。广东省委宣传部出版处委托中山大学文学院教授、珠江学者彭玉平，广东省作家协会发函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委托鲁迅文学将评委丁晓原分别出具审读意见，二人审读意见均认为《脚印》没有侵犯《沧海英雄》的著作权。

王国粱于2022年7月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做著作权侵权之诉，诉请：杨黎光、花城出版社立即停止对王国梁作品《沧海英雄》一书的侵害，包括但不限于删除作品《脚印》一书中侵犯《沧海英雄》著作权的内容，停止《脚印》的出版和发行，并对已经出版、发行和销售的 《脚印》作收回处理；杨黎光向王国梁公开赔礼道歉，在《文4 艺报》《光明日报》《羊城晚报》《广州日报》《南方日报》《中国作家》除中缝以外的版面连续 30日刊登致歉声明（声明内容须 经王国梁审核同意）；杨黎光赔偿王国梁经济损失以及维权合理费用合计 25 万元。

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经过四次开庭，在2023年10月做出一审判决，驳回王国粱的全部诉讼请求。王国粱上诉至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经过五次开庭，于2025年10月17日做出终审判决，认定王国粱对于《沧海英雄》、杨黎光对于《脚印》给自享有著作权，但两书中属于客观事实的英雄事迹均应当属于社会公有领域，王国粱和杨黎光对此均不享有权利。一审认定王国粱起诉认为杨黎光、花城出版社构成侵害著作权的主张不成立，驳回王国粱的全部诉讼请求，认定正确。判决驳回王国粱上诉，维持原判。

在本案之前，并没有相关案例对有关国家功勋人物事迹的归属问题进行认定，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此做出了开创性的阐述。

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认为：英雄模范是中华民族的闪亮坐标，人民英雄更是模范中的典范，他们身上承载的崇高精神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生动体现。关于英雄模范的人物传记，应当以纪实性为重要特征，人物传记中必然涉及英雄人物生平经历、精神品质及社会关系、参与的历史事件、历史背景的必要性陈述、相关会议发言、信件和日记、公开新闻报道等英雄事迹核心内容。

首先，该部分核心内容应当客观真实而不允许虚构，因此不同作者对于相同人物撰写的人物 传记必然在重要情节内容上存在重复；其次，由于英雄模范人物 所承载的崇高精神品德，要以鲜活的英雄模范事迹作为载体，因此该部分英雄事迹是弘扬歌颂英雄精神的必备要素，根据知识产权保护应当把握好与社会公共利益之间平衡的原则，对于因弘扬歌颂英雄而具有唯一性或有限性的表达，应当将其归属于社会公有领域，即英雄事迹应当具有社会公共属性，而不应当通过著作权这种法定的垄断权赋予某位作者；再次，允许不同主体采取不同的表达方式对英雄模范事迹进行歌颂和传播，增加英雄事迹传播的广度和深度，才能进一步提升人民群众的向心力和凝聚力，激励人民群众学习英雄奋斗前行，让英雄模范的崇高精神品德为实现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事业提供强大的精神动力。因此，应当明确划分作者为搜集整理英雄事迹所付出的劳动与作者对于英雄 传记文学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两者之间的区别——作者在撰写英雄模范人物传记前为搜集整理英雄事迹付出了艰辛劳动，为弘扬歌颂英雄事迹作出了既是责任担当也有荣誉肯定的卓越贡献；但是作者对于其搜集整理的英雄事迹不应当就此产生垄断性的在先权利，属于客观事实的英雄事迹仍然应当归属于社会公有领域，任何其他主体均可使用该部分英雄事迹进行再创作，作者仅就其所著的英雄模范人物传记作品中除了英雄事迹以外的其他具有独 创性的非有限性表达享有著作权。

广州知识产权法院认为，两部作品存在明显差异， 不会导致受众对两部作品产生相同或相似的欣赏体验，不构成实 质性相似。

首先，两部作品的整体构思、故事情节具体编排及详略侧重、 语言表达等存在明显不同。

其次，两部作品的整体构思、故事情节具体编排及详略侧重、 语言表达等存在明显不同。王国梁认为麦贤得与李玉枝第一次见 面时麦贤得走神的情节是其虚构的，同时认为自己以日记形式描 述麦贤得在医院治疗经历等故事情节，属于自己的艺术创作，是 《沧海英雄》中具有独创性的内容。《脚印》一书有相同表述，构成抄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男女恋爱相亲，第一次见面时出现走神、紧张等情况，是很多青年人易出现的正常心理，也是文学作品在描述此类场景时的常见表达，非独创性表达。至于以日记形式进行创作则属于文学创作的一种常见方式，不同的作者在进行创作时都可以采用，不受著作权法保护。虽两书中故事情节 所展开的具体细节设计、编排存在少量相同或相似的部分，但少量的细节相同不足以认定《脚印》构成抄袭。 其次，文学界业内人士对上述两部作品是否构成“抄袭”也 从文学专业角度给予了评价。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副会长丁晓原出 具的《关于〈脚印〉和〈沧海英雄〉比对阅读的意见》评价：“…… 《脚印》的构思完全不同于《沧海英雄》，《脚印》的结构有作 者的独特安排，同时《脚印》中对“八·六”海战和麦贤得在广 州军区总医院治疗等的叙事，与《沧海英雄》写法和叙事风格有 所不同。”中山大学中文系彭玉平向广东省委宣传部出版处出具《关于〈沧海英雄〉和〈脚印〉二书关系的审读意见》评价：“…… 传记文学以纪实性为主要特征，故二书皆必须尊重基本事实，相关描写之事有一定重合属于正常现象，两书都是纪实文学，但相 对而言《脚印》的文学性更强。《沧海英雄》和《脚印》同以纪实方式描写麦贤得的相关故事……但文字表述各有风格，因此《脚 印》不构成对《沧海英雄》的抄袭。” 再次，两部作品中相同、相似的具体文字表达非常少，在两 者中所占比重很低。杨黎光提交的《自建库查重检测报告单》打 印件显示，比对《脚印》与《沧海英雄》两书，重复字数共计4697, 其中第一章至第十二章内容的总文字复制比为 2.9%，第十三章至第十八章内容的文字复制比为 0.9%。且上述文字相同部分包括了 相关人员给麦贤得、李玉枝的来信以及崔福俊回忆文章中的内容，该部分内容并非王国梁所独创，其无权主张著作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