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以求真,“先锋”以致远。
中闻深圳聚集着一批优秀律师——
他们在专业领域深耕不辍,
于疑难复杂案件中披荆斩棘,
以先锋之姿拓界前行。
「闻道先锋」系列文章将带您走进他们的世界。

Q1:这几年关于“AI会取代律师”的声音很多,您怎么看?
我其实不太喜欢“取代”这个说法,因为它预设了一个对立的前提。
我更愿意把AI理解为一个已经发生、不可逆转的行业变量。工具层面的变化是真实的——大量检索、审查等工作,AI确实做得更快、成本更低,你必须接受。但我想说的是,法律服务的价值,从来不只是“处理信息”。
每个案件背后,都是真实的人在面对真实的困境。一个诉讼,可能关乎一家企业能不能活下去;一份协议,可能影响一个家庭未来十年的走向。当事人找到律师,不只是需要一个“正确答案”,他们需要有人理解他们正在经历的处境,需要有人帮他们在复杂的利益关系里找到一条出路,需要有人陪他们渡过一段不确定的,甚至是恐惧的时期。
这种“被看见”的需求,这种“有人和我站在一起”的感受,是AI无法给予的。
我经常和当事人说一句话:法律条文是公开的,每个法条你都可以自己去查。但问题是:知道条文的人很多,知道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什么情况下对方会接受、什么情况下法官会认可的人,并不多。后者才是律师真正的价值所在。

Q2:您办过这么多案件,有没有一件案子,让您至今印象特别深?
有一件保险理赔纠纷的案子,让我对“法律服务到底在做什么”这件事,有了重新的理解。
当事人是一位卡车司机的妻子,她的丈夫在一场事故中意外身故。她找到我的时候,整个人处于一种很崩溃的状态——不是焦虑,而是那种“叫天天不应”的绝望。保险公司的拒赔通知很直接:不在保险期限内,不予赔付。她说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我当时接手这个案子,心里其实也没有十足把握。这类案件最大的难点在于:对方是一家大型保险机构,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有完整的档案系统,而我的当事人只是一个普通人,家属去世后连基本的保险知识都不了解,证据材料保存得也不完整。
但我想起一句话:事实本身是有力量的。法律要做的,往往不是创造什么,而是把事实完整地呈现出来。
这个案子前后花了将近一年。我们反复梳理当事人的证据,一点点挖掘证据中对当事人有利的信息——这个过程非常漫长,也很磨人,有时候我自己也会怀疑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最终,法院判决支持了我们全部的诉讼请求。
拿到判决书那天,当事人发来一条消息:“王律师,我老公的事情,终于解决了。"
这个案子我到现在都记得。保险理赔,表面上看是一个金额的问题,但对当事人来说,它从来不只是钱的问题。她失去的是丈夫,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她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赔”或“不赔”,而是有人愿意认真对待这件事,有一份文件告诉她:她的丈夫这些年在这家公司投保的每一分钱都没有白费。法律不是判断题,不是提交证据、等待判决这么一个简单的逻辑。它是一场对话——是当事人的处境,和法律制度之间的一场对话。律师要做的,是在当事人最无助的时候,帮她把这句话说出来,并且让它被听见。
Q3:您目前关注哪些法律方向?或者说,觉得哪些领域未来会比较有发展空间?
这个问题我思考过挺多次。我的判断是,法律从来不是孤立的,它回应的是社会的变化。所以看法律服务的方向,其实也是在看社会在发生什么。
第一个是企业商事争议解决。 企业之间的合作模式越来越复杂,股权投资、对赌协议、基金合伙等新型交易结构不断出现,相应的纠纷类型也在变得更多元——隐名股东纠纷、对赌义务履行等争议会越来越多进入诉讼视野;同时大湾区融合带来的跨境因素,让法律适用和管辖争议成为常态。这类案件往往标的大、事实复杂,对律师的专业能力要求很高。与此同时,企业对法律顾问的需求也从“灭火器”升级为“望远镜”——好的法律顾问不只是在事后打官司,而是懂企业的业务逻辑,在事前就看见风险点,在合同签署之前就把漏洞堵上。这个领域很琐碎,但很值得。
第二个是意定监护。这是一个目前在国内还处于早期阶段、但需求已经真实存在的领域。随着老龄化加速、独居人群增加,以及多元家庭形态的出现,传统的法定监护制度已经无法覆盖所有人的需求。意定监护给了每个人为自己提前安排的权利——谁在你失能时替你做医疗决定,谁来处理你的财产,谁来替你签字。这个议题涉及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也涉及公证实践,是一个需要法律人与公证、保险、医疗等多个行业共同推动的领域。我非常关注这个方向,也在持续积累相关经验。
法律服务的机会,从来不是凭空出现的,它往往藏在社会变化和制度变迁的缝隙里。保持观察,保持在场,机会来的时候才能接住。

Q4:您同时做企业法律顾问和婚姻家事、个人权益保护,这些方向看起来跨度很大,您是怎么平衡,又从中获得什么不同的启发?
其实一点都不矛盾,反而经常能互相启发。
做企业顾问的时候,我面对的是“冰冷的规则”:要考虑交易结构怎么设计才合法,合同条款怎么写才能避免风险,股东之间怎么约定才能减少纠纷。这个过程需要非常理性,甚至要带着点“算账”的思维,帮企业把每一个风险点都堵上。
但做婚姻家事、个人案件的时候,我面对的是“鲜活的情绪”:夫妻离婚要争孩子抚养权,家属遭遇意外要理赔,这些事背后都是撕心裂肺的情绪,你光讲法条没用,得先接住对方的情绪,再谈法律问题。
这些业务让我形成了更完整的法律服务视角:给企业做服务的时候,我会提醒客户“这个条款如果放到真实的人身上,会不会引发后续的情感冲突?有没有更温和的解决方式?”;给个人做服务的时候,我也会用做企业的严谨思维,把证据链捋得清清楚楚,不会因为情绪就乱了阵脚。说白了,法律服务的本质都是“解决问题”,只不过企业的问题要算“经济账”,个人的问题要算“人生账”。
Q5:您这次担任中闻深圳女工委副主任,对这个身份有什么理解?最想为女律师群体做点什么?
说实话,我更多地把它当成一个“任务”——或者说,一份责任。
女律师这个群体,在执业发展上确实面临一些特殊的处境。我身边就有很优秀的女律师,因为在办案过程中外在形象比较年轻,被当事人质疑专业度;也有人在婚育阶段面临客户流失、收入波动的现实压力;还有人因为不擅长自我包装,优质的服务能力没有被市场看见。
我不想喊口号,说什么“撑起半边天”。我想做的是几件具体的事:
第一,推动更多女律师被看见。很多女律师专业能力很强,但因为不愿意“销售自己”,常常被市场埋没。我希望通过女工委的平台,让更多人看见她们的专业,彼此支持、少走弯路。
第二,尽可能多创造女律师之间互相认识、彼此链接的机会。律师这个职业有时挺孤独的,独立执业更是如此,女律师之间能多一些同行者,少一些恶性竞争,对整个群体的执业生态都是有利的。
一句话:我希望每个女律师都能在中闻深圳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被看见、被支持、被尊重。

Q6:对想进入法律行业的年轻女性,您有什么寄语?
三个词:热爱、边界、耐心。
热爱是前提——律师不是一条轻松的路,尤其在起步阶段,收入不稳定、方向不清晰、自我怀疑反复出现,这些几乎是每个年轻律师都会经历的。唯一能支撑你走过去的,就是真的热爱这件事。不是因为听起来体面,不是因为收入可观,而是因为你发自内心觉得“用法律帮助别人”这件事本身,是有意义的。
边界是保护——年轻律师很容易把工作当成全部,或者因为急于获得认可而不断突破自己的底线。我见过有些优秀的年轻律师,因为急于成交,过度承诺当事人,最后反受其累。在任何时候,守住执业红线和职业伦理,这是你行走这个行业最重要的资产。
耐心是长期主义——律师是一个“越老越值钱”的职业,这句话有点老套,但确实是真的。你的专业积累、人脉资源、判断力,这些东西都需要时间慢慢沉淀。不要用三年和别人的三十年比增长率。用五年、十年来规划自己的执业路径,你会走得更稳。

王赢瞳
中闻深圳合伙人
职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回法庭志愿律师 | 深圳市福田区法律援助入库律师 |深圳市龙华区民治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人民调解员
专业:企业法律顾问 | 民商事疑难诉讼 | 婚姻家事 | 个人权益保护